引言
伊朗高原这片土地,在人类文明史上占着相当重要的位置。从埃兰文明的萌芽开始,到阿契美尼德帝国的兴起,再到萨珊王朝的复兴,以及后来伊斯兰文明的融合,伊朗一直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枢纽。
自从1979年以来,伊朗已经有二十多处文化遗址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
这些古迹带着各自的故事,从三千多年前一直留存到今天,分布在伊朗的各个角落——从西北的高原到南部的沙漠,有都城遗址,有宗教建筑,有水利工程,也有城市广场。
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差不多能勾勒出伊朗文明演变的整体轮廓。
一、波斯波利斯
波斯波利斯在设拉子东北六十公里的地方,是公元前518年大流士一世开始建的。这不是一座普通城市,而是一个仪式性的都城——说白了,就是用来展示帝国威严的地方。
整座城建在一个十二万五千平方米的平台上,光是地基工程就相当惊人。建造者把巨石一块块凿好,垒成十二米高的挡土墙,底下还做了雨水排放系统。
那些地下渠道和排水设施,用了两千多年,到现在还有一部分能用。
最让人感叹的是那些立柱。有些柱子直径只有一点六米,高度却达到二十米,这样的比例看上去不太符合常规,却反而让人觉得空间特别开阔。
不过,波斯波利斯真正有价值的地方,还不是这些工程技术,而是遍布在墙面和台阶上的浮雕。那些浮雕像一套完整的视觉语言,把阿契美尼德帝国想表达的东西都刻出来了。
阿帕达纳宫的台阶上,三排浮雕刻着帝国贵族和官员们肃立的姿态,还有来自二十三个地区的人来进贡。
每个地区的队伍穿着不同的衣服,带着不同的贡品,画得都很细致,放在一起就是“万国来朝”的画面。
有意思的是,这种表现方式没有刻意强调征服和暴力,反而是突出帝国的多元和包容——这确实反映了阿契美尼德王朝统治策略里比较核心的东西。
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东征的时候把波斯波利斯烧了。但废墟本身反而成了帝国记忆的载体,一直保留到现在。1979年,波斯波利斯成了伊朗第一批进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古迹。
二、帕萨尔加德
帕萨尔加德在法尔斯省的扎格罗斯山间盆地,离波斯波利斯八十七公里。这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第一个首都,居鲁士二世从公元前546年开始建,但到他公元前530年去世的时候还没建完。
后来大流士一世决定在波斯波利斯建都,帕萨尔加德的政治地位才慢慢降下来。
遗址占地一点六平方公里,包括居鲁士二世的陵墓、一座堡垒、两座皇宫和花园。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居鲁士的陵墓——这座建筑外面有六级宽台阶,墓室不大,长三米多,宽两米多,高也是两米多,入口很低矮。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希腊历史学家的记载,亚历山大在烧了波斯波利斯之后,专门来过这里,认为这是居鲁士安葬的地方。
阿拉伯人统治的时候,当地管理者把这座陵墓解释成“所罗门母亲的坟墓”,这才让它躲过了破坏。
在改朝换代和宗教变迁的过程中,文化遗产要想保存下来,有时候得靠重新命名和重新解释的策略。帕萨尔加德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里的花园设计。
这里保存着已知最早的四重花园格局,后来伊斯兰园林的很多做法都能从这里找到源头。阿契美尼德建筑对多元文化的吸收能力,在帕萨尔加德体现得比较充分。
三、乔加·赞比尔
乔加·赞比尔在伊朗西部的胡齐斯坦省,是一处埃兰王国圣城的遗址,建于公元前1250年左右。
遗址占地大约二百五十英亩,三道同心墙把宗教区域围起来,中间是一座金字形神塔——这是美索不达米亚以外现存最大、保存也最完好的这类建筑。
建这座城的是埃兰国王温塔舍·纳皮尔沙,他的想法是在这里建一个宗教中心,供奉埃兰的主神。
不过,遗址里发现了数千块没使用过的砖,说明这座城市在亚述国王阿舒尔巴尼帕尔入侵之后,始终没能完工。
这种“没建完”的状态,反而给考古研究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角度——它让人看到埃兰文明在鼎盛时期突然中断的情形。
建筑用的材料也值得一说。
现存的神殿主要是土坯和砖结构,砖上有不少楔形文字铭文。这些铭文不光是研究埃兰语的珍贵材料,也反映了美索不达米亚文化对埃兰文明的深刻影响。
1979年,乔加·赞比尔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最早入选的伊朗遗址之一。
四、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
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建于1616年,是萨法维王朝阿巴斯一世建的。广场长五百米,宽一百六十米,长方形布局,是世界上第二大广场,仅次于北京的天安门广场。
这组建筑的设计,跟传统的伊斯兰城市不太一样,整体上比较统一,各部分之间也协调,装饰相当华丽。
广场四边分布着伊玛目清真寺、谢赫·鲁特福拉清真寺、阿里·卡普宫和皇家大巴扎,各建筑之间用二层拱廊连起来。
这样的一个布局,反映了萨法维王朝对城市的一种设想——把政治权力、宗教信仰和商业活动放在同一个公共空间里。
广场中间的草地、花坛和水池,延续了波斯园林的四重花园传统。
建筑装饰上,土耳其蓝的瓷砖和釉砖镶嵌工艺用得很多。伊玛目清真寺的穹顶和宣礼塔都铺着蓝色瓷砖,上面镶嵌着阿拉伯图案和几何图形,所以又被称为“蓝色清真寺”。
比较厉害的是建筑的空间处理——清真寺的大门对着广场,但正殿必须朝向麦加,两者之间有四十五度的夹角。
这种结构设计既满足了宗教要求,又没破坏广场立面的整体性。阿里·卡普宫的六楼音乐厅在墙壁上做了壁龛来拢音,墙上满是刻花图案,能看出萨法维时期对建筑声学的掌握程度。
五、比索顿古迹
比索顿在一条连接伊朗高原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古商路上,最著名的遗迹是公元前521年大流士一世让人刻在岩壁上的浅浮雕和楔形文字铭文。
这座纪念碑挂在岩壁上,浮雕的核心是站立的大流士,他手里拿着弓箭,脚踩在篡位者高墨达身上,象征帝国秩序的恢复。
铭文部分有一千二百行,用埃兰文、巴比伦文和古波斯文三种文字写成,记载了公元前521年到520年之间大流士平定各地叛乱的经过。
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份能证明大流士重建帝国的重要阿契美尼德文本,也是古波斯语第一次以文字形式出现。
比索顿的学术价值不光在于它的历史内容,还在于它对楔形文字破译的贡献。
1835年到1847年间,英国军官劳林森第一次临摹了铭文,成功解释和翻译了古波斯文部分,这为亚述学的建立打下了重要基础。2006年,比索顿古迹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六、塔赫特·苏莱曼
塔赫特·苏莱曼在伊朗西北部的火山区山谷里,核心区面积十公顷,海拔大约三千米。这里有萨珊王朝时期(六到七世纪)供奉阿纳希塔女神的神殿,还有伊尔汗国时期(十三世纪)重建的拜火教圣堂。
遗址最显眼的地方是一个六十多米深的湖,水是从地下泉眼涌上来的,常年不干。这个湖被古人视为水的神圣源头,跟拜火教的圣火一起构成了祭祀空间的核心。
椭圆形的石墙有五米厚、十四米高,全长一千二百米,设有三十八座瞭望塔,整体布局反映了萨珊王朝防御性宗教建筑的特点。
塔赫特·苏莱曼的宗教意义相当深远。萨珊君主登基的时候,要步行到这里举行加冕祭祀仪式,接受圣火的洗礼。
遗址的布局对后来的伊斯兰宗教建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火庙的空间组织形式被清真寺继承了一部分,而圣湖则成了伊斯兰园林中水池的原型。
2003年,这个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七、苏丹尼叶城
苏丹尼叶城在伊朗西北部的赞詹省,曾经是伊尔汗国的首都。建这座城跟完者都汗有关——1304年他继承王位之后,决定在这里建新都。
城里最有名的建筑是完者都陵墓,建于1302年到1312年之间。
陵墓的圆顶有五十米高,外面铺着土耳其蓝的陶片,由八座细长的宣礼塔围绕,是伊朗现存最早的双层圆顶建筑。这种结构在当时相当大胆——内层圆顶承受结构重量,外层圆顶塑造外观,中间留空来减轻整体重量。
著名学者波普把这座陵墓称为“泰姬陵的前身”,因为这种双层圆顶的做法,对霍贾·艾哈迈德·亚萨维陵墓和泰姬陵都有直接影响。
陵墓里面保存着精美的马赛克、彩陶和壁画,虽然外部装饰有不少损毁,但里面的艺术品质还是让人感叹。
苏丹尼叶城不光是波斯建筑的成就,也是伊斯兰建筑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2005年,这个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八、巴姆城及文化景观
巴姆城在伊朗东南部的克尔曼省,卢特沙漠边上,海拔大约一千米。城堡最早建于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公元前六到四世纪),是世界上最大的土坯建筑群,占地二十公顷,被三公里长的城墙围起来。
巴姆城的选址和生存,完全依赖坎儿井——也就是地下灌溉渠。
山顶的冰雪融水通过暗渠引到绿洲,维持农业和居民生活。城堡建在一个六十一米高的小石山上,分成居民区、马厩、驻军区和中央区五层结构,反映了中世纪要塞城镇的典型布局。
全盛时期(七到十一世纪),巴姆以丝绸和棉织品出名,是丝绸之路和香料之路上的一个重要枢纽。
2003年12月,一场六点三级的地震把巴姆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建筑都毁了,随后被列入《濒危世界遗产名录》。
之后国际社会联合起来修复:日本提供了三维模型和资金支持,意大利修复主塔,法国研发抗震材料。到2011年,主体修复工程基本完成。巴姆城的灾后修复,成了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国际合作的一个典型案例。
九、舒什塔尔古代水利系统
舒什塔尔古代水利系统在伊朗西部的胡齐斯坦省,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五世纪大流士大帝时期,现存的主体结构建于萨珊王朝(公元三世纪)。
这是一个多功能的大型水利工程,集城市供水、磨坊驱动、农业灌溉、内河运输和防御功能于一体。
系统的核心是克鲁恩河上的两条主引水渠。其中伽格大运河到现在还在用,通过向磨坊供水的地道给舒什塔尔市供水。
一座长达五百五十米的水坝(现在叫凯撒桥)是罗马战俘修的,把罗马工程技法和波斯水利传统加了一些进来。
水流从高耸的崖壁上倾泻而下,进入下流盆地,灌溉了四万多公顷的果园和农田——这片土地叫“Mianab”,意思是“天堂之地”。
舒什塔尔水利系统的厉害之处,在于它的土木工程结构和多种用途的结合。
它既能看到依拉密特人和美索不达米亚人古老技法的传承,也能看到罗马建筑对波斯的影响。2009年,这个系统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十、古勒斯坦宫
古勒斯坦宫在德黑兰市中心,是卡扎尔王朝(1794-1925)的皇家宫殿建筑群。“古勒斯坦”的意思是“花园”,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波斯园林的传统在这里延续下来了。
宫殿把波斯的建筑技艺和欧洲的装饰风格加了一些进去,反映了十九世纪伊朗面对西方影响时做出的文化调适。
古勒斯坦宫最特别的地方是它的镜厅——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了数万块小镜片,营造出一种璀璨夺目的空间效果。
这种装饰手法在卡扎尔时期发展到了顶峰,成了波斯宫廷美学的一个重要特征。
另外,宫殿里的大理石王座、彩色玻璃窗和细密画收藏,都是研究卡扎尔时期宫廷艺术的珍贵实物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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